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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猴子安慰我说,我不想说这些话

浏览次数:61 时间:2019-10-20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猴子的纯洁的确出乎我意料,不过想想也是,纯粹为了生理需要的话他什么样的找不到,不至于这么不远万里劳民伤财地过来,更不用口口声声休妻另娶。从影吧出来以后我头脑有些发热,一个精神失守被早存觊觎之心的猴子抱了一下……算了我招了吧,我也没反抗。猴子没有别的动作,他只是拢我在怀里,轻轻吻我头发,好象爸爸抱女儿那种抱法。说到这里我必须补充一下,我们都是衣冠楚楚地站在群众视野之内的,并没有拐到床上去。不好意思又让大家失望了。我也很奇怪,猴子不符合我以往对男性的认识,我一直觉得男人都是不论时间地点随时随地可以发情的动物。他太绅士,太优雅,太温良恭俭让。他说他祖籍江苏,但是我总觉得他长得更像广东男人,lislie一型的,不是帅,是美。谈笑间,眉目流动,然而总淡淡地浮在表面,似怒而时笑,即嗔视亦有情,若即若离,捉摸不定。他……让我有些狠不下心。另外……让我压力太大。他太细致,待在他身边的女人应该是那种呵气如兰的娇柔美女,每天下苦工夫研究蔻丹胭脂来讨他欢心。而我赤手空拳挣扎惯了,一条牛仔裤到处乱走,累了便可以找个台阶坐下,凌厉起来横行乡里气冲斗牛得理不让人是常事……我甚至连妆都不会化。他西关大少般挥洒自如,我自觉像一只小猩猩。我被他气势压倒,我不是钓金龟的女子,这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们俩,格格不入。歹势。“我该走了……”我低低地说。“真舍不得你走……”猴子同样低声回答。我心里微微痛了一下。这个人,真爱我的。我不想伤害任何爱我的人,从来不想。“小蓓,你为什么在简介里说,当我们在爱情里可以清清楚楚计算时,那么爱情离开我们的日子就不远了。”猴子嘴唇贴着我头发,喃喃低语。哦,我记得那段词,“一旦有一天,当我们在爱情里可以清清楚楚计算,爱情离开我们的日子就不远了,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爱情离开,把自己关在门里,把爱情关在门外,只是,这一转身,往往就是一生,就是一世。”我把头埋在他胸口,“猴子,你知道怎么保住一段爱情吗?”“怎么?”我没立刻答话,慢慢抚摩他头发,他乖得像个孩子。就我所知,保住爱情的唯一方法是:不要得到。“我觉得……爱情让人弱智吧……开始计算得失时,爱就死了。爱是很傻的……”“那你……傻了么?”我思考了很久,最后悲壮地一低头,脸埋在他怀里,“傻了……”我们在路灯下久久相拥。猴子的返程机票是第二天上午的,我推辞有课,没有去送他。说完觉得多少有些歉意,于是问他准备怎么安排。可要我逃课陪他玩?猴子怅然,“不必了,我去找这里的几个朋友吧。”朋友?我很怀疑。这人是个厉害角色,一点也低看不得。昨天我翻他皮夹子玩时看到一堆证件和卡,如果都是真的话,那么这个猴子基本可以确认是良家妇男。但是我先天多疑,他是否有拐卖妇女儿童的意向这个问题在我看来还有待考证。再说,社会并不像老电影那样黑白分明,谁不是时奸时忠?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大家谁不是带着一箱子面具走天涯,在黑白中间那一块深深浅浅的灰色中打滚,就算猴子平时是良民,关键时刻难保不犯作风问题。毕竟猴子首先是个男人,其次才有好男人坏男人之分。大概是验货后失望,所以赶紧拒于千里之外。我尴尬地笑笑,如何?早知道就不该见面。根本是两个世界,自取其辱也是活该。可我哪知道这个王八蛋会住香格里拉,这么爱排场,啧啧。一到白天,算盘立刻打得哗哗响,不愧是晋商的后代。我微笑着鄙视自己,安妮宝贝说:爱一个人,不要超过一个晚上。猴子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你不要过来,我不愿意看别人送我的样子,但是我在宾馆有一包东西寄存着,你去取回来,那是你的生日礼物。再见,猴子,再见。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见?他问。不知道,多情还似无情,相见争如不见。我宁愿再也不要再见。“我想……你有时间的话,来看我可好?”猴子犹豫着。我亲亲他脸颊,不要问了,知道的太多,永远不是什么好事。宾馆小姐很不习惯一个明显还是学生的女孩儿出入大堂,确认了好几遍才拿出一个纸包给了我,其实这里未必就没有大学生,不过打扮不像我这么老实就是了。我不知道猴子又在弄什么玄虚,这家伙似乎以看我吃惊为乐呢。但愿不是又一个SD娃娃。或许……我笑起来,也说不定是一张打印笺:“林小姐,我们并不合适,今后请各自珍重……”呵呵,这倒是很有可能。打开纸包的一瞬间我愣住了,迅速把它合上,坐在酒店大堂的椅子上发呆。“可以帮助您么?”服务生乖巧地过来问。我摇摇头,继续卖呆。呆了大约五分钟的样子,我跳下椅子,回家。是的,我没说错,回家。我推开门,不由得“哗”一声叫出口。这里地价便宜众所周知,不过要在这市中心黄金地段占这么大面积,所费亦不会小。房子倒在其次,布置得实在好看,这么短的时间面面俱到,真难为他了。我最中意客厅那张大大软软的布艺沙发和浴室里的大大的木桶,古拙可爱。玄关的鞋柜上留了条子,“知道你喜欢冷色,但是家居宜暖色,或许可以让丫头看了开心一点。擅自选了鹅黄,喜欢否?”我拉开衣橱,很大,却不空,一排衣物安静地散发着檀香,真丝、麻布、棉质的长裙和外套,一色的6号裙装,没有别的,猴子说,喜欢女孩子着裙,安静温婉,才是真女人的味道。颜色都是纯白,简洁清淡,是猴子的品位。橱里有清淡的茉莉香味,我捡起柜角的干花包,不奇怪么?从不曾想过会有人这样对我。我里外绕了两圈,喜欢,真的喜欢。我从小就希望有这么一间安静的屋子,我可以不受打扰地在里面写字看书,没有人来,没有烦扰。我只要一个人,地老天荒。拈起床单上的流苏,那穗子是嫩鹅黄的,在眼前晃荡着,鲜活的,水色。一丝丝,一缕缕,从指缝里漏出来,凉的。好象露台一角那个雨花石镶嵌的鱼池,水清如镜,居然还置了几盆小小的佛座莲在里面。我走过去,蹲下来掬起一捧水,一条条橘红金黄的鼓泡眼,甩着尾巴吐个泡儿,又钻到花瓣下面去,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溅起几点水花上身,我摸着脸上的水珠,是真的,不是做梦,是真的。脸上湿漉漉一片,那池水溅到脸上来,总也干不了。好象终于有人肯给我一点温暖了,却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猴子,你知道么?我从不着裙。我不能要。这代价太高,我要不起。纵使猴子筑起金屋,我却不是能藏在金屋里的娇。或许每只鸟儿都以为,把鱼儿举到空中是一种善举。我知道自己应该马上锁门走人。多看一眼,便多受一分蛊惑,我自幼狷狂,学不会看别人眉眼高低做人,与其日后马屁拍到马脚上左右为难,不如及早退场。我不是小说里一无所长只会摆出凄凉姿势卖身葬父的女孩,我有我的世界,没有你,我一样要活下去。可是……扔了钥匙,心扔得掉么?我绕着房间转了两圈,颓然坐在床头,阳光太刺眼,捉起枕头挡着眼,那长长流苏直垂到脖子上……流苏空系合欢床?不行,我跳起来抓过电话,这礼太重了,收不得。“猴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问道。“做人,也做事。”猴子轻声回应,“我刚下飞机,你就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小蓓……你想多了,我不是刻意取悦你,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希望你快乐……那我就觉得达到目的了,没有别的意思。”我无语。你来的那天雪花纷飞我于是掉眼泪你带著一身明媚离开我温暖的堡垒你是我的依赖你是天的安排你来填补空白你说来就来你不能去学坏你可以不太乖我的爱……我不能太宠爱我怎能不宠爱我的爱MP3耳机里的旋律兀自澎湃,《童》,是王菲唱给女儿童童的。他放给我听,是什么意思?我很羡慕童童,虽然是单亲家庭,有那么好的妈妈,有人肯这么投入爱一次,也就够了吧?你,可会这样宠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你是我的依赖,你是天的安排。你不能去学坏,你可以不太乖。喔,我的爱。“我爱你。”那边轻轻地说,随即挂断。什么?我一阵耳鸣,听不清那一声叹息似的呓语。又不敢再向他求证——可不是发花痴了么?走神都以为人家表白,万一是自己听错,多没面子。疑疑惑惑地,我拿着手机发呆。梦里不知身是客。

晚上猴子给我发来一打照片,是苏州的建筑,很平实的黑墙白瓦,可是门楼砌得异乎寻常的精致,真难相信那是一座普通民宅。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这件事干得好了,就叫小资男人,比如自称精于生活艺术的猴子。我见到他的个人介绍是:“愿为天宝长安儿,斗鸡走狗过一生。”呵呵,此君颇有意趣。猴子是个怪人,很有些小资的矫情。一把茶壶他能讲一个钟头,有闲的时候会开车到乡下去看稻田。那天他毁人不倦地教育我一哥们儿怎样选红酒,捎带还批评人家的领带和西服不搭配。矫情得死去活来的,这不是明摆着向我们这群淳朴的农民兄弟挑衅吗?我那哥们儿发消息说,“小蓓,赶紧来帮哥哥一把!搞丫的!”俺立刻在他帖子后面跟了个“现在俺喝酒开始要喝自家产的葡萄酒了,而且不用碗喝了!喝的时候还闭上眼睛做陶醉状呐!这样俺也算小资了吧?”的回帖。俺的哥儿们心领神会,立刻跟着贴了一堆“昨天俺去了省城见到了高架桥,俺上去就两个半小时没转下来,直开到农用车没油了为止!这样俺算小资了吧?”“在麦当劳吃到西餐了,还喝到咖啡了!狂加奶的无限续杯的那种呐!这样俺算小资了吧?“之类的回帖。一时间小资红花遍地开,坛子里众流氓一看到打群架就精神,赶紧一窝蜂跑来作壁上观。可是头号小资选手猴子不肯打,只说:“呵呵,小蓓,你还得学着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才行,再看点无病呻吟的书。”大家纷纷失意散去,一边咒骂以后再也不和小资玩儿了,忒没意思。我也觉得没意思,蔫眉搭眼问:“什么书?”“比如知故事会啊、人之初啊、妇女生活什么的。有时候也问他:“乡下的水稻有什么好看的?”不要说水稻,我连大米都不是很有兴趣看。就算赶时髦也要去麦田守望着吧?难道小资同学还会心疼油钱因地制宜不成?他安之若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享受,那些田地很美,傻丫头。”“苏州的房子都那么好看么?”“呵呵,不会比你自己的家更好看。”“我是困难户,没人要!”我妈以前总说:“女孩子要自立自强,绝对不能有依赖别人的想法。”逼着俺起早贪黑地学习,等我考上重点大学,她又说:“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你怎么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啊?你看人家谁谁谁,你再看人家谁谁……”“妈!这是我决定得了的事吗?我还上学呐您别这么急行不行啊?”老妈依然蠢蠢欲动,见天儿说人家王叔叔的弟弟李大爷的儿子什么什么的,看那意思已经楼前楼后地替我张罗上了。太可恨了。猴子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补救,“别难过,小蓓,你总会有自己的家。”“难啊。”“呵呵,我也一直好奇,会是怎样的男孩子才配得上你?”配得上?我苦笑。猴子真会恭维人。“你初恋的男孩子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每个人都这么问。我通常狡猾地避重就轻道:“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本来这就是没法说的一件事,说真的?以后势必生活在众人眼光的聚光灯下,一举一动再不得自由。说假的?谁还来买我的小说?就是我肯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学校也不会同意我打白条做学费。好在猴子算是我的蓝颜知己,直说无妨。“你是说杨琼?我们分手了。”“对不起……”“没什么,我已经学会接受现实。”“能问一下原因吗?”人为什么要有好奇心呢?一定要打开潘多拉的盒子,眼看着血淋淋现实他们才肯罢休。“我们喝酒太多,出了车祸。他伤得很重,惊动了他家人。”“他家人阻止你们在一起?”“倒也没有大棒伺候……”我苦笑着,“他妈妈从国外飞回,说是已经办好手续,要带他离开中国。但是人家也没把刀架他脖子上,说明白了其实是他自己要走。”“他同意了?那你怎么办?”“我没有再见到他,不过也可以理解,换我我也宁愿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况且生活并不浪漫,大多数人都知道面包比爱情重要,何况我们已经搞成那个样子。人往高处走,他不好出面,借他妈的口打发我走,难道我还不知趣地死缠住人家不放?我还有一点剩余的自尊。”“你还爱他吗?”“……爱吧,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但要是真有这一说的话,也就是他了。”初恋时我们并不懂爱情,可是回头细细想来,那时太小,因此爱得格外纯粹。我伤到一条腿,打了厚厚的石膏吊在床上,行动不得。身子动不得,一颗心只是惴惴的。我像是一只僵硬的木偶,线等你来拉。他伤得比你重,大头说。我知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夜夜梦见他在我身后跑,然后是车灯……我跪下来大哭,杨琼……杨琼……最后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梦到亲友去世是反梦,给他增寿的。大头说。我忐忑地听着,忽然一把抓住大头的手,“为什么还不来看我?”大头不说话。终于可以拄拐下床,忙忙去寻他时,却见了意外之客。一个女人。她坐在他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捻一支三五,但是不吸。很随便的一件紫灰色休闲装,牛仔裤,长发随随便便披在肩上,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可是她是个美丽的女人,毋庸置疑,非常美丽。最难得的是气质高贵优雅,一身休闲不掩其天姿国色。原来世上真有贵族这一说。她抬头看着我,有些女人的眼睛是这样的,她不凶恶,可是她看我的眼神让我立刻诚惶诚恐,觉得自己很渺小。“我是杨琼的妈妈。”她说,“你是小蓓吧?”我暗暗惊讶,以前听杨琼的口气,原以为她是那种以和老美上床为毕生荣幸的女人。以为她必穿香奈儿套装,LV手袋上金属吊链熠熠生辉,妆容细致端庄宝光璀璨,现在看到真人,才知道自己多天真。可是她不应该出现。我知道杨琼母子一向不睦。何况她现在应该在田纳西州安度晚年。骤然出现,必有大事。她来干什么?我惴惴不安地看着她。她出乎意料的和蔼,客气,然而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不怒而威。“是的……曹阿姨您好。”她真的很有风度,彬彬有礼。如果我们不是在那种场合相识,我一定会很崇拜她。直到她彬彬有礼地说,“我准备带他走,请你不要再来找他了”时,我才如梦初醒。五雷轰顶。“你就那么走了?”猴子问,“一般港片里男主角的妈妈这时候应该拿金钱利诱你一下。好歹你那时候也让撞得不轻。”“不走怎么办?已经带累人家独子受伤,换了一般人家早就非打即骂,现在人家和气谈判,难道真要被看作捞女才罢休?”我放下所有骄傲孤注一掷地问:“我能看看他吗?”“他不想见你。”他不想见你。他不想见你。不在乎多少人在等我的拥抱,只迫切想拥有你的微笑。自尊丢到墙角,掏出所有的好,你还是不看,你还是不要。我失神地扑到门上,大力叩门。“咚咚咚,咚咚咚……”直敲到心上去,一下一下地疼,我记得有一支老歌叫《Knockingtheheaven’sdoor》,我来了,我敲着天堂的门,你开不开?你开不开?你到底开不开?我一边敲门一边哀哀地流泪,杨琼,杨琼……伸手抹眼泪却见一抹猩红,手破了……我嗓子哽咽,发不出人声,只瘫软在门上,全身力气都没了。我听见自己上下牙齿在打架,我的脸热得烫手。我知道自己是个小丑。卑微地,乞求一份过往的爱情。也许……我不敢想,可是心里疑疑惑惑着想问,你有爱过我吗?你算爱过我吗?可是不管怎样,回答我的只有沉默。比死还寂静的沉默。他连一句回答都吝于给我。她没有赶我走,眼光里可是有些许同情?看着这个傻女孩儿,得不到她儿子的回应?我看着她的脸,她垂下眼睑,似乎在暗示我离开。这一次,我是真的离开,不再回来……我踉跄地转身走开,再没有以前的痛彻肺腑,我只是冷,寒气从心里泛上来,边走边哆嗦。走到楼梯口时,我恍惚听到门里有响动。我回头去看,她仍垂头坐在门口,像在想心事。而那扇门,纹丝未动。“我想他其实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我,也许只是寂寞,也许有时内疚,可是真到了与切身利益相关之时,谁不是宁教我负天下人毋教天下人负我?”我叹口气,一口气在键盘上打下这么多,然后打开碟仓放进一张我最爱的CD,MariahCarey的《throughtherain》:whenyougetcaughtintherainwithnowheretorunwhenyou‘redistraughtandinpainwithoutanyonewhenyoukeepcryingouttobesavedbutnobodycomesandyoufeelsofarawaythatyoujustcan‘tfindyourwayhomeyoucangettherealoneit‘sokay,whatyousayisIcanmakeitthroughtherain……(歌词:当你在大雨中无路可逃,当你孤独一人,癫狂疼痛,当你哭着等待拯救,却没有人靠近,你感到自己走了太远以至迷失了回家的路。其实你能自己回去,因为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对自己说“就这样穿过雨中。”)“对不起……可你不后悔吗?”猴子问。后悔?谁也不能说无悔,林忆莲说她从不承认爱无悔,爱无悔,太绝对。后悔又有什么用?分手后我躲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我养鱼,养花。红帽子们摆动肥肥的身体在玻璃缸中优雅地游动。临水照花,游园惊梦。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想起。我的电话、邮箱、手机号一直沿用至今,曾经幻想也许有一天,像所有好莱坞喜剧片一样,男主角会突然出现,大家笑到流眼泪,重归于好,皆大欢喜。可惜他如同在人间蒸发。我苦笑,不经历失望,没人会变得现实。后来我看老金的小说时,看到美女袁紫衣悟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怖,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那时候我心里特乱,老许说咱们还是在一起吧,就又在一起了。但是已经谁也没法信任谁了,就这么混着过来的。”“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猴子问。“寂寞。”为怕寂寞我们做了很多,最没空寂寞。“对他不公平。”猴子说。“哈!你以为他是傻子?他情人儿才多呐!”最痛的时候,就戴着耳机到教室里,坐在人群中自习,不要那些无聊的痴男怨女前世今生地纠缠,只听永远自由的卡门:“什么是情?什么是爱?还不是男男女女来做戏?什么是缘?什么是义?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爱情不过是挑起情欲的工具,有什么了不起?想开了,也就淡然了。有一次我在教室看见一个女孩子坐在老许的膝头软语呢喃,我坐在后排很有兴趣地欣赏了一节课,老许看见我,脸做猪肝色,但是兀自岿然不动,还把那小美眉抱更紧一点。我微笑,低头看书——明天还要课堂小测验。也偏有这样的人,明明已经是不可能,他还不愿意放手,要借了无辜旁人的手来刺我。只是他实在失策,现在,我已是钢筋铁骨,百毒不侵。岂有豪情似旧时,花开花落两由之。哀莫大于心死。心已死,情当奈何?他走后我再不曾为任何男人流一滴眼泪,不值。没有什么大不了,真的。时间抚平一切伤痕。“人间自有真情在。”猴子安慰我说。“我没见过。”“你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你还小……”“难道你见过?你和你老婆?”我咄咄逼人道。猴子停顿片刻,“小蓓,我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和我不一样。以前乐观开朗的你上那儿去了?以后一定会有人来呵护你……”“我靠!你说有就有啊?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你是上帝吗?呵呵,傻猴子,人是会变的,以前我在人前笑嘻嘻也并不等于我快乐。算命的说我明年会飞来横财,嘿嘿,我觉得还是这个比较可信,我今天还去买足彩来着。”“小蓓!”“猴子,别讲大道理了,你真烦人,来,抱抱。”我发一张美女图过去,猴子立刻停止了聒噪。他安静的时间通常与美女身上的布料多少成反比。猴子说话非常文艺腔,和上海小男人说话都会变得文绉绉的,好象拍古装片。一边勾引无知少女一边大谈人生理想,我真受不了他这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德行。那次论坛掐架以后我才发现猴子也是自己帖子里的“粉丝”,只是喜欢潜水不爱说话而已。掐架后他给我发了个邮件,留下了自己的邮箱和QQ要我加他。最初我以为猴子如同其他网友一样,是看到论坛上的蛋,转而好奇地来看母鸡的。谁料这厮凄凄惨惨地向我倾诉婚姻不幸。我知道每个已婚男子都有向年轻女孩子控诉自己老婆罪行的嗜好,这一个甚至连象样点的罪行都拿不出手——他竟对我说老婆打牌!然后便一声叹息做痛不欲生状。“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说这些吗?我想只有你才能了解我。”我想是因为找鸡要花钱,网上的美眉只谈心不收费怎么也算是物美价廉,看在人家这么抬举我的口气上我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做出副天真糊涂的样子表示受宠若惊。猴子是个准文学青年,经常在老板盯不着的时候勤奋笔耕,写一些“烟雨迷蒙秦淮河”之类的淫秽诗歌,与各地的寂寞文学女青年共勉。然后下班乖乖回家做饭伺候老婆,家外彩旗飘飘的基础是家里红旗不倒。我叫他猴子,他不乐意,我举出的理由是在生态学课堂上看到一只龇牙咧嘴的神农架老猿的照片,和他发给我的照片大同小异,非常神似。我第一次确信人真的是由猿进化来的。“长得鬼斧神工不是你的错,上网勾引MM就是你的不对了吧?”“李宁说一切皆有可能,人家李亚鹏还泡王菲呢呵呵。”照片上用作背景的BMW倒真是不错,看得我垂涎三尺。BMW如此多娇,引无数美女竞折腰,猴子的魅力值不可小觑。在唇枪舌剑,互相诽谤,自我吹捧,眉来眼去了两个星期后,猴子开始含蓄地表达对网络美作的景仰,对无知少女的关怀以及自己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生活的慨叹。市场经济讲求效率,两个星期已是他能等待的极限。他开始说:“别想那么多,爱了就爱了。”哼哼,什么叫爱了就爱了?后面还有一句“散了就散了”呢。夫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我愿意一个人背两人的罪,如果能留在你身边。”我也愿意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但是单巴掌拍不响,从犯也要担法律责任,新婚姻法明确打击第三者插足的,我可没勇气陪他玩夕阳红——东窗事发时浪子回头还有人称道,我只有一口狐狸精的黑锅可背。我强忍笑问,“你们也曾经有一度是相爱的吧?那时在你眼中,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吧?”“是……我们是大学同学。”“可是现在形如陌路。她现在变得蛮不讲理,不近人情……总之是俗不可耐,我一看到她就心生厌恶。”“我们已经毫无共同语言……”真是男人偷情的经典对白。不知道是现在的男人精神贫瘠到连偷情都缺乏创意,还是这段子已经熟极而流顺口就说出来了,耐心等待半天就听到这些陈词滥调,我十分失望。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我并不觉得猴子道德败坏。多赚了三千就蠢蠢欲动嫌老婆不够温柔的男人比比皆是。何况到目前为止猴子也就停留在网上意淫的境界,还算有分寸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我看《金瓶梅》早过看《红楼梦》,对这些至理名言早就牢记在心。这么有趣的事也不是天天可以遇到,我可不准备轻易放过猴子。乃打出前天在论坛看到的一首酸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想想再加上一排“5555555……”,以示悲怆。“猴子,天长地久有时尽,咱们是此恨绵绵无尽期。嗨,来世再续前缘,这辈子你就凑合当个红颜知己吧。”猴子大为感动,当下爱怜有加,柔情万丈地说,“小蓓,我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我发誓!”哈!男人发誓,我便信了么?我肉麻无比地撒娇:“是亲妹妹啊?还是情妹妹啊?”猴子立刻发来一张通红的小脸儿,恨不得将身子挤进光纤前来一表衷心,“小蓓,老猴子是没有未来的人了,只要你开心,我愿意做任何事。可是老猴子不能害了你……”欲盖弥彰,您还不害呐?已经挺够分量了……我坐在显示器前看着这行文字百感交集,可惜我不认识猴子老婆,不然一定要她来分享这份赤胆忠心。不过看猴子感动成那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哼哼了两声“人家要去吃饭了……走了啦。”就下线了。猴子仍然假模假事儿地说什么;“你先下,我送你”什么的。我冷冷地看着屏幕。想起一千零一夜里那个被封存在瓶子里的妖精,在第一个千年里,它许诺说要给救它的人无尽的财富;在第二个千年里,它赌咒说会给救它的人永恒的生命;在第三个千年里,妖精在瓶中喃喃自语,谁救了我,我就把他杀掉。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个妖精,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猴子安慰我说,我不想说这些话。回到学校后不久莫姐来找我。一脸喜色。“你中天天彩了?”“我有个出版社的朋友看中你的小说稿,你尽快过来谈一下。”“哦。”我当时气馁,还以为天上掉馅饼,原来又是水月镜花,“已经和别家谈好了,只差签合同。”这一份稿子已经完工半年,也谈过几家出版社,终是拖拖拉拉没个定论,还不如给报纸写专栏来得快些。“看不上?”莫姐笑,“我给你推荐的绝对有竞争力。我没太当回事,下午去见编辑,我上午仍苦背GRE,做了两套真题,成绩还算差强人意。已经报了11月的托福和来年5月的GRE,时不我待,只能分秒必争。猴子中午打电话来,他又要出差,这次是香港。“玩好。”我趴在桌子上说,闷闷不乐的,他一出差就不大有时间来敷衍我。“呵呵,回来带礼物给你。想要什么?”“不要。”“WHY?”“好的不敢要,坏的不想要。”我大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当然!”“你。”“呵呵……没问题。”猴子邪邪笑一声,好似黑山老妖。出乎意料,书稿的事进行得异常顺利。编辑姓司马,言语温和,一双眼睛极其锐利。审稿只用了两周,随即告诉我,“不错,可以用。”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盈盈笑答,“多谢,受累了。”签定合同那一天,刚好猴子的包裹也送到。他上次去日本,一去就是十天,忙得很,只刚到的时候给我打过几个电话,之后便自人间蒸发。我从来不曾这般失意,度日如年。每天做事都做不到心上去,大脑像生了锈。每当听到别人电话响,都不由得摸摸自己手机。一天,两天……他可是出事了?太忙?还是……遇到了中意的女子?我心情立刻坏起来,看着面前的GRE真题,无论如何做不下去。他一回来,立刻在机场给我电话,我听得眉开眼笑。尽管碍于机场人多口杂他说的无非是出游见闻,听在我耳中一样佛言纶语般美妙动听。最近总是头疼,时不时还要耳鸣一阵,我想是没休息好。这几天我选修的第二专业要结业了,我每天靠咖啡和红茶撑到两点左右才敢睡觉。我没敢跟家里人说,对猴子也只说累,还有,想你。旁边有人和他说什么,他含糊地讲句上海话,过一会儿悄悄对我说,“同事问我和谁通话?”“你怎么说?”“我讲是我太太啊。”“嘻嘻,猴子。你过分了啊。”“未来的太太也是太太。”我真的开心。猴子同事怎么想起来问这么一句?不过,谢谢侬,猴子,谢谢你给我一个好的解释。箱子不大,可是快递公司的送货员小心翼翼赔着笑双手送上,惟恐有什么闪失似的。这是个憔悴的中年人,东北冬天来的早,他一双裸露在外的手上全是血口子,青筋暴起,可他仍得骑着自行车穿行于寒风中的大街小巷,纵使主顾不过一个二十岁女孩子,仍是一脸必恭必敬的模样。平民子女,若无过人头脑,不外有气力者出卖气力,有色相者出卖色相,免费奉送自尊,半生挣扎后还有谁敢再争意气?生活真残忍。我把一张钞票从纸箱下面递到他手里,“谢谢您。”箱子很沉,我手腕一抖,几乎不曾砸到地上。什么东西?我疑惑着抱了纸箱回寝室,老六也在,一见就大叫“哇!男朋友送的吧?”老马也大叫,“哇!什么什么?打开看看!”连晶晶也挑开帘子钻出来,“哇!”老三企鹅刚自习回来,还没进门就在外面大喊“哇!”“你哇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她们都哇了我也哇一下。”听取蛙声一片。我笑,“我妈寄来的,中药,要看么?”“家里的?不会吧?”老六眼睛溜溜地打量箱子,“是治什么病的啊?”“相思病吧?”老马狡猾地看我。呵呵,我把箱子扔上床。先不急着拆,这群女人真鸡婆。邮寄单上倒是应该写了快递货物,但是猴子的字龙飞凤舞,我实在认不清。特别是地址栏,本来复写纸上的字就不大清晰,这几个字尤其模糊,大概是故意写成这样。怎么?怕我上门去讹诈吗?我心里苦笑了一下。我怕他是人贩子拐骗无知少女,他亦怕我做了仙人跳诱他上当。两人嘴上相亲,心里各怀鬼胎,小狐狸遇上老狐狸,大家嚼缠不清,谁的手腕更高明?“老猴子,我只是兼职写手,充其量算个业余骗子,你是政客,职业的。不用担心拿我当女拆白党,以你的智慧我骗得了你吗?”猴子微窘,顾左右而言他,“打开看看,喜欢吗?”我快速拆开箱子,很沉,我猜想是书,一直以来我只敢接受这类小东西。说来好笑,男女之间什么礼物都觉得猥琐,若接了略微值钱点的东西,两人关系立刻变得微妙,有种卖身为奴的感觉。与其为五斗米折腰像个小捞女一样看主顾脸色,不如摆高姿态不接受任何礼物,反正自己一样有双手,要什么东西自己去赚,还享受得理直气壮些。猴子一个月内总要出差十来八趟,绕着地球跑,有时他自嘲地笑,“每次都替办公室女同事带大箱免税化妆品,可是自己喜欢的人至多肯接受巧克力,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这个人,他要是送江施丹顿卡迪亚我肯定不拦,非说我不给他机会。打开看时,是一只精致的洋娃娃,圆圆脸大眼睛像动漫人物,小小的乳白高领毛衫配牛仔裤,黑超挂胸前,服装是年轻人喜欢的风格,俨然街头一个时尚少女,一点不像传统的芭比。每个关节都可以转动,比芭比灵活许多。老马在对床看到,大叫一声跳过来,“真好看!像你!像真人哎!这是哪家做的?”猴子的字条附在下面,“在京都挑的SuperDollfie天秤娃娃,据说会给自己星座的女孩儿带来好运。你不肯接受象样的礼物,只好选这个,对店主说是给女儿买的。”呵呵,难为他想得出来,我已经过了喜欢洋娃娃的年代,可是这个小东西实在精致得要死——连耳坠都可以看出是仿Tiffany的经典款,我实在舍不得放手,便把她立在床头欣赏。还好只是个洋娃娃,想来不会太贵,不然我又要忐忑,害怕猴子要放债。我没有他那么大的财力可以压人,无以为报,难不成要肉偿?晚上莫姐又拉我陪她出去散心,一直走回来到了我寝室,“上来坐坐?”她并不假客气推辞,大大方方进来,一眼看到窗头的洋娃娃,“噌”地蹿过去,一脸艳羡地说“哇!真漂亮!好象SD家的娃娃嘛!”“SD是什么?”我是品牌盲。“跟姐装蒜?”老莫歪着头打量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听过这个牌子。”“SuperDollfie简称SD,是日本volks公司制造生产的球型关节可动人偶,是由圆句昭浩大师开发塑造的。一般常见的SD高58cm,还有高60cm的13岁SD以及高43cm的miniSD,价格都是不同的,一般都在人民币6500-8500元左右。”老莫背得熟练,“我朋友在国外机场的商店见过,开始以为只是普通的工艺品,想买时才发现价格吓人。你这个……”她打量盒子上的说明,“不能是真的吧?咱这没有这个品牌的专柜,不过仿得好精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A货。”我已经一头冷汗暗暗叫苦,还是着了他的道儿,猴子,你是钱多烧的还是怎么?一个小娃娃,早知道要这么贵,我还真不敢动她。电话里他却吃吃得笑,极得意似的,“喜欢么,何必介意那么多?千金难买心头好。”猴子比我大六岁,心理却比我大出一代。“不是这样的,猴子,我不碰别人的钱,这是原则,我只靠自己。”女人若不是李嘉欣那样的大美女,自重一点也只有好处,真有人送豪宅又另当别论,但是没有人家的姿色,最好不要妄想人家的待遇。我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小蓓。”猴子忽然柔声唤道。“怎么?”“你是十月的生日对不对?”“是啊,怎么?”“我来看你可好?”你叫我怎么说?猴子,你是要我眼睁睁地犯错。“小蓓不愿意见她的猴子?嗯?好,小蓓不要我来,我就不来,来了也不让小蓓知道,走走看看小蓓生活的地方,想象一个可人的姑娘在这里走,笑,想,就够了,满足了。”我无语,良久,“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是不是好笑?他可是真心?他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忽然觉得一点把握都没有。“我们会在一起,只要你愿意。听我说,毕业以后来我这里工作,我会帮你安排。房子现成,你只管把自己带来住就可以。”“不敢,我怕你老婆打我。”“小蓓,我们分手只是时间问题,她现在每天出去打牌,根本不回家,我才懒得管她。”猴子正色道,“我承认当初年少轻狂,不该娶这么个花瓶放在家里,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算了,我不想说这些话,她永远不会和我有相同兴趣,傻孩子……你怀疑我么?”“……”我说不出话来,一面高兴一面又隐约觉得难过,患得患失之间,猴子可以放弃发妻,这样的婚姻让我有些物伤其类。“我爱你……”我听到电话另一边,绵长细致的吻。忽然脸红,慌乱得不可收拾。“别这样……”他兀自品砸独吻的滋味,“真希望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是的,“我……也是。”终于说出了口。是的,我,爱,你。从开始就是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和他在一起,白天也像夜,看不清……周遭全是他的好。爱?抑或迷恋?我分不清也不想分。刻意维系着距离,只因为自己深知自己的软肋。猴子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话分别被我设置成“花果山”和“水帘洞”,“花果山”的号码是他给我的,“水帘洞”是我偷偷记下的。我不追星,从某种角度说齐天大圣是我第一个偶像。所以叫起猴子来分外有感觉,似贬实褒,甜在心头。他已经与太太分居,白天忙工作,只能见缝插针打个招呼,他时常在夜半发短信,“乖,要睡了吗?”我一边准备GRE,一边还要跟班上专业课,还得给导师干活儿,累得要死,但仍坚持撑着眼皮不睡,等他,等他对我说,喔,乖。“恩,抱抱啊。”呵,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猴子很惊奇,他说,以前以为你是个小女孩,后来觉得你挺老道,现在发现,呵呵,你到底还是个小女孩。我沮丧……小女孩?我都二十一了。这实在不是恭维。猴子看我脸滴得下水,立刻说,“小怎么啦?我选择,我喜欢。”“啊呸,假就一个字!喜欢老女人就说呗!猴子,我决定以后做人厚道一些,不再叫人傻逼了,从明天起改称你为智障人士。”“呵呵,我都让你搞糊涂了,一会儿傻得什么似的,一会儿比我都精。”我很难过,死猴子,我算计过你么?你这么看得我跟老鸨似的。“猴子。”“哎,我在呢。”“猴子。”“我在这儿呢,陪着你呢。”“你是谁?”“我是猴子。”“你陪谁?”“我陪我的蓓蓓。”……我经常在电话和短信的间隙中睡着,他向来也很累,但是他会等我,没有回音时,他说,晚安。有一次我故意说到一半不出声,听他在那边静静等候了五分钟,喃喃道,“小蓓,晚安,爱你。”等到白天我难得清醒时,会震惊于自己的自私和萎靡,我开始想,从明天起,我再也不要理他。……然而明天之后又是明天。明天是无穷无尽的。我开始病态地依恋他,魂不守舍。只要我心里有鬼,他便一直甜美。“猴子,你想害死我?”我烦躁,“以后不许天天缠我,妈的,让你惯坏了,你要是死了,老子还得殉情,太不合算了。”“呵呵。”猴子得意,“宝贝,我是你心里的毒……”我无言地对话筒做了个鄙视的表情,就你?猴子,如果我会对大麻上瘾的话,你连摇头丸都算不上。我不怕他,我怕我自己被引燃的欲望,它们疯狂地生长,不给我安息之时。我知道自己在玩火,可是不想停,饮鸩止渴,那有怎样?也许我明天即会死于非命?宁愿毒死,不要渴死。我最大的毛病是天良未泯。我一直都对从未谋面的猴子老婆抱有内疚感。他本不是我的,是偷来的,从别人手里偷摸换来的一点快乐……多好,我可不想还,我要……我从来不敢在公开场合提他的名字,我笑着喊“猴子”或是“老头”,虽然他一点都不老。有时一个人自习上闷了,一支笔在纸上划来划去,语冰语冰语冰语冰……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夏虫不可以语冰?呼欢不用姓,怜欢敢唤名?连呼欢复欢,虚应空中诺。我并不准备时刻扮演一个为情所困的角色,太假也太没有意思。什么游戏到最后都会玩腻,我并不准备和猴子地久天长,当然他也没准备和我死去活来,我们心照不宣地玩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大家都要努力装得像那么回事。有些事情,大家是心知肚明的,猴子,你和我不是一代人,你不了解我的时间表。你以为我愿意张牙舞爪豁出命去与人争名争利?你以为我愿意把枯燥无味的专业书就着浓咖啡来回咀嚼?我们这一代没有放松自己的权利,考研以前不可以谈恋爱;考研之后,可以谈一个没结果的恋爱;工作两年找个看得顺眼的男友,二十八岁前务必把自己嫁出去,说穿了不过如此,猴子,我需要安全感,可你,不能给我。有时实在太忙没空敷衍他,我告诉猴子;“我怕……我觉得……我是做错了,我需要时间反省自己。”然后自己赶功课或是和狐朋狗友出去瞎混。猴子没有问我怕什么,我说话他从来都明白得很,或者是自以为明白得很,“是我的错,蓓蓓,爱情中的第三者不是第三个出现的人,而是那个不被爱的人。我会让我们在一起,我会,相信我。”我听着,想象猴子此刻大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小眼睛的样子……就信了。猴子,你知道么?轻敌是一种坏习惯。丢掉一块马蹄铁,失掉一场战争。猴子,你以为你是谁?转天看到他发的邮件。“小蓓,是我,不知所云的方语冰。”打开看个究竟。“小蓓,这两天我不出差,我们聊了很多东西,其实说多不多,却已经能够让我想很多,想很久。我试着分析我们现在的状况,每一个若是知道我们事情的人,都会说我的不是,作为已婚的男人,还痴迷在和一个女孩子的感情之中,一定,而且是百分之百有非分之想,男人,还不都是那种吃完就想抹抹嘴走人的畜牲?没吃上时啥都好说,等他吃上了,那种嘴脸还不都是一样?而作为感情的对方,那种小女学生,又是如何的一种无辜,又是如何的一种无奈,感情已完全投入,尤其是面对着那样一个有丰富社会经验的成熟的有一定资本的还算年轻的男人,不得不算是极易陷入他的情感陷井。事情如果是发生到结束的时候,受伤的会是谁?那个男人?一定不会。每个有些常识的人都会这么想,用脚想都会知道。男人,吃完了,还想做什么?而那个小女学生,一定是很多年无法恢复对爱情的感觉,很多年无法恢复那种伤害带来的创伤。所以上帝看得到,上帝知道应该给谁惩罚。上帝看得到一切,却无法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他不知道。一定不知道。他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可以让我能够爱你。不要见面,只要可以让我能够爱你。不要一切,哪怕我的生命,只要可以让我能够爱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小蓓,真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不是不知道你对我的爱,只是,小蓓,老头是一个看过很多的人,我是比你现在身边的人出色,现在的。而你,比我现在身边的人出色,于我的"现在",却是永远。于你的现在,只是现在而已。我爱你,无法改变地爱你,无法比较地爱你,无法转移地爱你。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小蓓,我突然有一个念头,我如果不来长春,就能够一直爱你爱下去,那我一定不来。如果我不来长春,能够不影响我爱你,那我也一定不来。只要能够让我爱你。我什么都不要得到。哪怕是你的现实中的拥抱,你现实中的亲吻,我只要能够让我爱你。我只要能够让我爱你,上帝会惩罚我,我知道,哪怕下地狱,我甘愿。如果真的能够那样,我一定要求上帝把你要背的痛让我一个人背,让我下两次地狱。我甘愿。”我受到很大震动。猴子,真是做戏的好手……或许他已经入戏了。不疯魔,不成活。猴子是个善于感动自己也善于感动别人的老手,我猜想他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愉快地咀嚼着悲伤和心痛,就像我傻不拉唧在半夜想他一样。那些疼痛是真实的,也是带着隐隐快感的。吃腻了大鱼大肉,偶尔也需要来顿忆苦饭感受一下心情。好多人都有受虐倾向,他们自己不觉得就是了。我尚不至于拿着情话当真,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信让我的心情DOWN到谷底。好吧,上帝看得到,上帝知道该惩罚谁。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编写今天的段子,一字不落地把这封情书贴了上去。《七宗罪》我看了无数遍,如果上帝看得到的话,我知道自己应该死七个七次,而且死有余辜。我认了。我看到自己脚下有一条路,窄窄的,路两边是模糊的山谷……我每次都提心吊胆走在路上,是的,提心吊胆,我知道,一定会有一处让我失足落下深渊,我走着,走着,然后一脚踩空。每次都是这样。这一次我看到一个人走在我前面,他的背影飘渺得让人迷惑。可是我熟悉他。我去拉他,“杨琼?”他回头对我笑一笑,表情好不凄苦。“你去哪里?”他不回答,一径向前走。我大喊,“你去哪儿?你回来!你……”苦苦伸手拦他,却连衣角都抓不到,终于无话可说,大哭起来。他似乎回了头,我破涕为笑,抬脸问,“你到哪儿去?怎么不理我?”定睛一看却是猴子,似笑非笑的脸,我大吃一惊,接着天旋地转。醒来才觉得枕头全湿了。我抱着自己的肩膀看窗外的月亮。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阿哲的,白月光。所有记忆都是潮湿的。语冰,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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