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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也在兵团人艰苦卓绝的努力

浏览次数:51 时间:2020-01-17

图片 1
  当抗日烽火燃起时,小城犹如华夏家族的一位小家碧玉,她没有花颜月貌,却有原生态的自然美,素面朝天,亭亭屹立在中原大地,养育着一方勤劳朴实的老百姓。
  那时小城还很荒凉。街道蜿蜒曲折,坎坷不平,尘土飞扬;破烂的房屋和人们的穿着一样,极力遮遮掩掩,却掩盖不住外表的寒酸。
  走到街道尽头,是一条小河流,那清凌凌的小河水,泛起花纹般的微波。一群群小鱼,来来往往穿梭在河里游逛。河岸绿树成林,鸟语蝉鸣,唱着天然妙曲;穿过一座小木桥,对岸就是一大片开放的广场。那一大片松松软软的黄土地,是街上孩子们的乐园,他们在松软的土地上打闹和嬉戏,如同踩在厚厚的毯子上,摸爬滚打,也不会碰伤。在广场的中央位置有座不知哪个年代搭建的戏台,木质结构,厚重敦实,古朴大气,历经数十年,栉风沐雨,任凭戏子们在上面刀枪对簿,拳脚相交,也稳如泰山。每当有戏班子来唱戏,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十里八街的百姓都会赶到这里瞧戏,戏台上涂脂抹粉的戏子们一亮相,台下掌声轰动,欢声笑语,伴随着台上高亢或委婉的唱腔,把广场的热闹气氛抬上了天空。
  戏台,是贫穷年代人们的精神寄托。它让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有了一份快乐心情,有了欢声笑语。
  穷人家孩子没有见过什么大山大河,广场,给了他们心灵的舒展;他们没有纨绔弟子的富贵豪庭,戏台,是孩子们心中最温馨的家园。他们的故事就裹挟在街上不肯安息的烟火中,含泪燃烧。
  
  二
  连增、连喜、连元三兄弟在广场放肆嬉闹中送走了童年时代,在戏台开幕落幕中迎来了成年时代和少年时代。
  三个兄弟渐渐长大。为了让他们填饱肚子,爹娘在小河边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上些庄稼和蔬菜,让生活有了温饱。
  那年大旱,小河里的水干枯了,黑黝黝的苔藓,光滑的河石,裸露的河床暴晒在强烈的阳光下。地里庄稼颗粒无收,爹爹只好带着老大连增、老二连喜靠给人打零工维持生活。生活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那天,连增咬着牙对着爹爹说:“爹,实在不行,让我当兵去吧!”
  爹爹把眼一瞪:“那些兵尽祸害老百姓,让人骂祖宗的,饿死也不能当!”
  不久,街上来了一支队伍。这天,一家人正在院子里吃饭,一位身着灰色军装,头戴圆军帽的高个子男人走进院子。他看着他们碗里的清汤寡水,皱着眉头说道:“几个男子大汉,光喝这个能填饱肚子吗?”说着,他吩咐身后的一位小战士,把挎在身上的米袋子解下来,把米倒在一个盆里,和颜悦色地对爹爹说道:“这些米留着你们吃吧!虽然不多,也是我们八路军对你们的一点心意。”
  娘惊讶地张大了嘴,爹爹无语凝噎,眼里闪着盈盈泪花。
  高个子转身要离去,爹爹忙叫住了他,拱手问道:“长官,你们是八路军的队伍?”
  高个子和蔼地点头说道:“是的,我们是八路军冀南独立团,是打鬼子的部队。”
  旁边的小战士忙说道:“大爷,这是我们团的杨团长。”
  爹爹惊喜地望着高个子,恍然大悟地说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杨无敌啊!老百姓传说你有一支神枪,杀鬼子百发百中?!”
  杨团长含笑点点头。
  连增在一旁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杨团长的手枪,光想伸出手去摸摸。
  爹爹激动地把连增拉过来,恳求着说道:“啥也甭说了,杨团长,这孩子早就闹着要当兵打鬼子,你若能看上,我把我大儿子交给你,让他跟着你当八路,把狗日的小鬼子打回老家去!”
  杨团长眼里闪着光芒,赞许地望着连增:“小伙子体格健壮,是个当兵的料。可当兵不仅受苦受累,甚至要搭上生命的,你怕吗?”
  “不怕!”连增坚定地答道,眼神闪着坚毅的目光。
  第二天,十八岁的连增随着杨团长部队走了,家里剩下连喜和连元。那年,他俩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三岁。
  
  三
  连喜性格稳重,身体很扎实,但不像人们所说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相反,他爱读书,有见识,对任何事物有判断能力,在家里如同黄牛般默默奉献,很讨爹娘喜欢,连元也很敬佩二哥。连元性格恰恰相反,机灵又淘气,圆圆的脸蛋上长着一对调皮的大眼睛,眼珠一转就是一个鬼点子,一看就是个鬼精灵。他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棍,性格活泼,为了培养他稳重性格,学点文化知识,爹爹在街上学校给他报了名,让连元走进了课堂。
  在街上有位老人,年轻的时候在台上演过武生行当。老人已年过六旬,鹤发童颜,形如云鹤,貌似青松,显示出练武人特有的风度。老人虽然不再演戏,但闲暇时,手中舞弄着一杆红缨枪,那杆红缨枪已经被老人玩得锃光瓦亮,尤其是前面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金光耀眼,陪衬着鲜艳的红穗子,煞是好看。只见老人持枪在手,亮开架式,两只眼睛像流星般一闪,精神抖擞地舞起来。那杆红缨枪上下翻飞,左右盘绕,疾若闪电,时而像火龙飞舞;时而像红色的火焰腾空。红缨枪过处,习习生风,一片片树叶飘落下来。看得孩子们眼花缭乱,惊讶得张大嘴巴,拍红了小巴掌,他们用羡慕的目光望着老人。
  连元下学归来,他幼小的身体挤在人堆里,忽闪着一双眼睛在观看。等其他孩子散去了,他单独待在老人身边,用小手去摸摸老人那杆威风凛凛的红缨枪,乞求着老人说道:“大爷,您教我练武吧!”
  老人见连元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心里有了几分喜欢。经不住他每天软泡硬磨,终于答应收他为徒。连元是老人最小的徒弟,也是老人的关门弟子。从那时起,连元每天下学回来,来到师傅家,师傅会教上连元几招;在家里施展不开,师傅就带他去戏台上练。那方方的戏台上,总是闪动着一老一少的矫健身影,随着铿锵的脚步声,戏台上留下汗水的足迹。夕阳晚境,金色的夕阳洒在他们身上,给师徒俩人披上了一抹红光。
  连元勤奋好学,很有悟性,很讨师傅喜欢,师傅也热心教他。经过一年的勤学苦练,连元学会了耍红缨枪的基本功。当他挥舞起红缨枪,师傅看着他的一招一式,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一年后,师傅要跟着儿子到别的城市生活。临行前,他把连元叫到跟前,把红缨枪拿在手中,和蔼地对连元说道:“我这把枪交给你吧,在你的手里也许更能发挥作用。”连元激动地接过红缨枪,对师傅郑重地点点头,含泪和师傅道别,从此他和师傅南辕北辙,再也无缘相见。
  连元跟着师傅学了一年的武功,练就了一身的好功夫,他的身体得到迅速成长,比起同龄的孩子要成熟许多。他把红缨枪像宝贝一样珍藏着,每当挥舞起它,他就会想起师傅;当他来到戏台,仿佛看到师傅那希望的目光在望着他,鼓励他练出一身本领,将来报效祖国。
  
  四
  这年夏天,街上的人们隔着小河发现广场周围戒严了,一帮穿着黄军装的日本兵占领了广场,空旷的广场上支起了一座座帐篷,冒起袅袅炊烟。
  “日本鬼子来啦!”人们变得惶恐起来,大人们嘱咐自己的孩子不要去广场玩。
  可在孩子们眼里,广场那是属于他们宝地,那是他们寄托梦想的地方,尤其是那高高的戏台子,孩子们整天在上面爬上爬下,夏天里躺在戏台上,享受阵阵凉风,惬意舒适;有时候,几个孩子还扮作戏子的模样,在台上走来走去,公子娘子作秀一番,好不快乐!在阴凉的戏台架子下玩藏猫猫,那可是绝好的藏身之地;宽阔的广场更是孩子们疯跑的天地,他们的天性在广场上暴露无疑,如今,广场被鬼子占领了,戏台也上不去了,孩子们冷不丁没有了玩的场所,怎能善罢甘休?日本鬼子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他们长着三头六臂,在中国的土地上横戈盘马,中国人自己的地盘连看都不敢看吗?大人越提醒,孩子们越是感到稀奇,心里还愤愤不平。下学了,几个孩子在一起窃窃私语,想偷偷去广场看看。
  这几个孩子有连元、山子、大奎、喜凤,三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人小胆大的连元对山子说道:“你害怕吗?日本人可是有枪的,说不准还要命的!你不敢去回家去!不要吓得尿裤子了!”
  连元的话让山子满脸红晕。原来,那天,连元搞恶作剧,把一只死老鼠放在山子的座位上,山子一屁股坐在软绵绵的老鼠身上,吓得他“哎哟”一声,连凳子带人摔在地上,脸色煞白,还尿湿了裤子,成为同伴们的笑料。
  此时的山子却愣着脖子冲着连元吼道:“你才尿裤子呢!我不怕的!”山子说得是违心话。其实,他胆小怕事,远远看到拿枪的兵,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怦怦狂跳。可他见喜凤要去,他哪里能不去?
  喜凤是教书先生的宝贝女儿,长得如花似玉,楚楚动人。山子见了总是想入非非,春心萌动。人家一位女孩都不怕,他个男子怎能在喜凤面前胆怯,让她瞧不起?他壮着胆子大声地说道。
  其实,连元不想让山子跟着的原因,是他同样在喜欢着喜凤,他想让山子远离喜凤。谁知,山子竟粘住了他们。连元看着恐吓话不起作用,只好无奈地带上了山子。
  四个孩子和家里父母撒了谎话,趁着天黑,偷偷来到广场远处的一个隐蔽角落,远远觊觎着广场动静。
  
  五
  阴沉沉的黄昏,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广场上,一群飞鸟低低地盘旋着,不时发出急促不安的鸣叫,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
  充满暮色的广场上,周围有鬼子兵站岗把守,戒备森严。戏台左右和顶部是封闭的,如今,日本兵把正面也封闭了,只留下一扇简易的门。在戏台周围,分布着几个帐篷,里面灯火通明,不时地从里面传出一阵喧嚣声。
  “可恨这些狗日的鬼子,把好好的戏台给糟蹋了!”匍伏在隐蔽处的连元,狠狠地低声骂着。
  “嘘……不要出声,巡逻兵来了。”大奎悄声警告着。
  手持长枪的几个鬼子巡逻兵在走动,他们牵着一只大狼狗。狼狗高大、瘦削,粗颈大头,耳朵特长,吐着长舌头,那警觉的两只眼睛恰似灯泡一般,射着凶光,挺着胸部,神气俨然,向四周张望着。
  山子远远望着,不禁头发森然直竖起来,失声“咳”了一声。大狼狗似有闻嗅之声,冲着他们隐藏的方向发出“汪汪”的叫声,狂叫着要挣脱鬼子手中的锁链,跃跃欲试。牵着狗的鬼子嘴里“叽里咕噜”地对着帐篷里大喊着什么,手一挥,几个鬼子牵着狼狗朝着连元他们这里走来。
  山子慌忙大喊一声:“不好,快跑,他们发现我们了!”
  几个孩子脚下像生了风,飞一样地往回跑……
  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阵狂叫声:“站住,再跑开枪了!”一位男人在喊着中国话,他是鬼子队长的翻译官。
  山子的心“咚咚”直跳,腿有点发软,可他还是拉着跑在后面的喜凤柔软的小手,湿润润的攥出了冷汗。紧急时刻,喜凤也顾不上羞涩了,忙跟着山子飞跑起来。
  连元和大奎断后,他俩要保护山子和喜凤不掉队。
  一颗子弹“嗖”地呼啸着从连元耳边穿过,子弹落在跑在前面的山子腿上,山子栽倒在地。
  看到山子突然倒下,喜凤惊慌失措,想回头拉他,不料踩在脚下的石头上,也“扑通”倒在地上,连元和大奎忙过来拉他们,可山子腿上血流如注,喜凤脚被扭伤,痛得他俩呲牙咧嘴,脸上冒出来豆大的汗珠,已经站立不起来。山子忙喊着:“你们快拉上喜凤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不要管我!”
  大奎坚决地说道:“被鬼子抓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一个也不能让他们抓去!”说着,他又去拉山子。
  连元背起喜凤就要跑,喜凤在他背上拳打脚踢,带着哭腔说道:“你们俩快跑吧!背着我你也跑不快的,我和山子作伴。不能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她挣脱着从连元背上下来。
  山子感激地望着喜凤,爱的力量让他忘记了疼痛,能和喜凤在一起,让他有了坚强和自信。
  鬼子的喊声伴着枪声越来越近,如果再拖延下去,四个人谁也逃不脱。把喜凤和山子急得直挥双手,喊着让他俩赶快逃跑。
  连元一跺脚:“你们等着,我去叫大人来营救你俩。”说完,拉着大奎飞速向街里跑去。
  连元和大奎逃脱了,丢下了扭伤脚的喜凤和腿上流血不止的山子。
  这时,一帮鬼子兵牵着几只狼狗已经追到他们身边,狼狗凶恶地吼叫着,把他们俩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挤上来,似乎打算要把山子和喜凤一齐咬得粉碎。
  几个鬼子更是面目狰狞,看着喜凤露出贪婪的喜色。一位带着金丝边眼睛,手中拿着指挥刀的鬼子队长用艳慕的眼光望着喜凤,好像在欣赏一件美妙的工艺品,他用生硬的中国话惊叹着:“哟西,骚噶,花姑娘滴有……”
  那个翻译官在他耳边谄媚着:“太君,要不把她弄给您尝尝鲜?这可是个没开花的鲜花呢!”
  鬼子队长淫笑着点点头,翻译官一挥手,几个鬼子蜂拥而上,猛虎扑食般把喜凤从地上抓起,喜凤在拼命挣扎,可她哪是身彪力悍的鬼子对手?在破口大骂中,她被几个鬼子举过头顶,得意洋洋地抬着她走向他们住处,喜凤凄惨的哭喊声和骂声交织着,响彻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在地上躺着的山子由于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悲愤填胸,双拳紧攥,两眼迸出怒火,却无可奈何地望着喜凤被这帮强盗抢去。他觉得自己在痛苦中孤独无助,喜凤凄惨的号叫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的瞳仁亮晃晃的,仿佛两支就要射出去的火箭,目光炯炯,盯牢鬼子队长。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人员大都是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的第一兵团和第二十二兵团转业而来的。目前兵团下设14个师(其中包含1个建筑工程师)及185个农牧团场(其中包含11个建筑工程团),插花地分布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全境。
  农业第一师,成立于1953年,主要分布在阿克苏地区境内,师部驻阿克苏市,拥有阿拉尔市。前身是第一兵团第二军步兵第五师,最早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二方面军第六军团和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一二零师三五九旅,以“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转战数万里,屯垦在天山”而闻名天下。
  屯垦戍边是兵团人肩负的责任,他们一手拿枪一手持镐,保卫着祖国的大西北,在茫茫的塔克拉玛干大漠上,用他们的双手和肩膀,建起了美丽的家园。一望无际的戈壁大漠也在兵团人艰苦卓绝的努力下,变成了万顷的良田。想当初,他们风餐露宿忍冻挨饿,吃的是马料,住的是地窝子,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们甘愿为祖国大西北献自己的青春,献了青春还要献子孙。就是怀着这样坚定的信心和对祖国的忠诚,一代又一代的兵团人,在这里扎下根,娶妻生子。
  
  解放兵
  战友们总喜欢叫杨大奎解放兵。可杨大奎特别讨厌别人这么叫他,要不是看在自己刚过来的份上,他早就大打出手了。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战友们记不住他的名字,就叫他解放兵。可他挺怕战友们叫他解放兵,一听到解放兵这仨字儿,他就会想起在国军不堪回首的日子,简直就是魔窟一般的噩梦。
  杨大奎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挺不靠谱,从小挨冷受冻就不说了,谁让自己家里穷了,满心的苦水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呀。好不容长大了,十五岁就被国军抓了壮丁,壮丁就壮丁,好赖是国军,吃穿不用愁,跟着那些兵痞子混呗,反正怎么还不都是活。谁知道这回他的屁股又成了最倒霉的了。一双双大皮鞋老盯着他的屁股,不是踹就是踢,他的屁股简直就成了长官和老兵的靶子,稍不留神就会挨上一脚。有时候疼得他两眼冒金星汗珠子直淌,有时甚至他觉得肠子都被踢断了,肛门也被踢脱了肛。疼的时候,他想叫爹唤娘,可是爹娘又在哪儿?一切他都得自己扛着。为了少挨打皮鞋的踹,他只能很快地提高自己训练成果,让自己变得更听话。
  说来也是他这辈子倒霉,在国军没干几年,国军就像退潮的潮水一般一退再退。被共产党的的部队追得满天下跑,具体跑到哪里去,他可不知道,反正别人跑他就跑,不跑也不行,让共军抓住了是要被抽筋扒皮的(他的国军连长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他可不想被抽筋扒皮,扒皮那滋味想起来就够吓人的,只要他一想起抽筋扒皮这几字儿,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哪儿都疼,身上就像真有一把刀子在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杨大奎就那么一直跑,感觉自己的腿都跑细了,嗓子像冒了烟着了火,可他还是不敢停下来。小的时候,他见过父亲扒狗皮,狗皮还给母亲做了一床褥子。他可不想像那只狗一样被扒了皮。他只有拼了命地跑,就算跑死了也比扒皮好受得多了。
  兵败如山倒。这话一点儿也不错,杨大奎和他的部队就像溃堤的潮水,一泻千里。这一败就没收住脚,从江北跑到江南,再从江南跑到大西北。说来也怪了,共军就像天兵天将一样,他们跑到了哪里哪里就有共军。共军就像一块驱不散的乌云,总是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上,他总感觉自己的头顶上悬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刀,在他的脑海里也总会出现被抽筋扒皮样子。
  实在跑不动了,也无处可逃了,再逃就是大海了,可海上没有一条船运载他们。杨大奎就和他的国军战友们举起了双手,向共军投降吧,不管抽筋还是拔皮,反正就这一条命,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了,不就是一死吗,杨大奎一咬牙闭着眼睛就等死了。
  杨大奎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共军的俘虏,他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等着那恐怖的一刻到来,他的眼前老是出现父亲扒狗皮的场景,可是每天好吃好喝的管着,根本没有把他们枪毙处死的迹象。杨大奎见四处没人,就悄悄地走过去问了个小共军,也就是他以后的战友小青岛。他说:哎,小兄弟,问你个事儿,行吗?
  小青岛一本正经地敬了个军礼:你好,有事请讲。
  杨大奎又四处瞄了几眼,才战战兢兢地说:我们被俘虏已经好些日子了,什么时候处决我们呀?
  小青岛皱着眉头,疑惑地望着他,念叨着:处决?之后,又问他:处什么决?
  杨大奎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之后双眼一闭脑袋向左侧一歪。
  小青岛明白了杨大奎比划的意思,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前仰后合。这可把杨大奎给笑蒙了,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猪羊,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人家刀下的鬼了,他可笑不出来。
  小青岛笑够了,望着他说:谁说要枪毙你们了?
  杨大奎吱吱呜呜地说:当国军的时候,长官说的。长官还说:要是被共军抓住了,枪毙是痛快的,抽筋扒皮那可不是人受的罪。
  小青岛说:别信你们那些当官的反动宣传,我们解放军优待俘虏,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想继续当兵的就留下来,打败蒋家王朝的白匪军,保卫我们的胜利的果实,保卫我们的红色政权。
  杨大奎瞪着铜铃似的眼睛,说:这是真的?
  小青岛说:这当然是真的,我们部队上有很多和你一样的解放兵,有的表现突出作战勇猛还当了连长营长。
  杨大奎第一次听人说解放兵这个名词儿,觉得很新鲜,可他不知道啥意思,就问小青岛:小兄弟,啥是解放兵?
  小青岛说:俘虏或投诚、投降过来的国军,我们都叫解放兵。小青岛怕他不懂,又说:就像你,还想留在部队上当兵,经过部队首长比准,你就是解放兵。
  杨大奎想了想,还是当兵好,就换了军装调转枪口,他就成了解放兵。他想这回好了,共产党的部队是穷人的部队,就跟着共产党干,这辈子也就算有了依靠。可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曾经令他引以为荣解放兵仨字儿,如今如芒刺一样,直挫他的心窝子。可是,战友们叫习惯了,忘记了他真实的姓名,都叫他解放兵。
  开始的时候,觉得别人叫他的解放兵挺好,后来他才知道解放兵带有贬义。他就想远离这仨字儿,怕战友叫他解放兵。他就在班里大声地宣布:以后大家叫我杨大奎或者小杨,再叫我解放兵,别说我翻脸。
  宣布完,杨大奎觉得心里好轻松,可是一转脸战友们还是叫他解放兵。他生气,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可是没人理他,解放兵就成了他的名儿。
  杨大奎就去找连长,连长说:名儿不就是一个人的代号吗!那我小名儿还叫狗蛋呢,难道我就狗蛋吗?回去,别为这些小事瞎琢磨。
  杨大奎觉得还是不行,他还是听不得解放兵这仨字儿,他就去找营长。营长说:解放兵也没什么丢人的,革命不分先后,只要我们投身革命阵营,我们就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杨大奎回到班里,战友们也知道他去找过连长和营长,说:解放兵,我们以后都叫你杨大奎,再也不叫解放兵了。可是转身就都忘了,一张嘴还是叫他解放兵。他知道战友们平日叫惯了,可他就是无法接别人叫他解放兵。这回他又去找团长,团长听杨大奎说完了,说:小杨同志呀,就这点事吗?
  杨大奎点点头。
  团长说:解放兵又怎么了?我也是解放兵。
  杨大奎瞪着眼睛望着团长。
  团长说:你不信?
  杨大奎不说话。
  团长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那时候,我是国军的一个排长,在一次战斗中我重负了伤,等我醒来时,就躺在红军的医院里了,等我病好了,我就参加了红军。开始的时候,战友们也叫我解放兵,我和你一样很生气,可我没有找部队首长,我训练积极,作战勇猛冲锋在前,怕牺牲屡立战功,我从李副班长一直做到现在的李团长。小杨同志,你说解放比比谁差了?回去,好好干。
  杨大奎从团部回来后心情好多了,他一想起团长和自己一样也是解放兵,心里就更敞亮了。战友们在叫他解放兵时,他答应的也特别干脆爽快。
  
  婚事
  杨大奎低着头跟在连长身后,一直走到塔里木河岸边。连长停下来说:大奎,从今天开始,你的工作岗位就在这儿了,好好干,有困难就说。杨大奎望一眼连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连长又补充一句:等山东女兵来了,我就派人来叫你。
  望着渐渐远去连长的的背影,再看看那只破旧的渡船。他掏出一张发黄的报子,顺着撕下四指宽的一条,又从中间一分为二,再从口袋里掏吃一把莫合烟,均匀地捻在烟纸上,慢慢地卷了一支又粗又长的烟,然后蹲在地上点着。一口浓重的烟雾从嘴里喷出,又随着呼呼乱吹的野风飘散。杨大奎抽完烟,蹲在岸边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上渡船旁,随口喊了一嗓子:开船了。
  岸边上的几个等待渡河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跳上渡船。杨大奎说:坐好了,掉下去可没人捞你们。
  渡船上的人都不敢说话,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杨大奎,又赶紧把视线挪开,生怕自己的目光和杨大奎刀子一样的目光碰到一起。杨大奎一直绷着又黑又瘦的面孔,那种感觉就像谁欠了他八百吊似的。坐在渡船上的人都不敢看他,也不敢说,生怕惹恼了这尊瘟神过不了塔里木河。
  自从塔里木河南岸建场开荒后,渡船就是唯一过河的交通工具,来往的人和物资全靠这只渡船了。原来渡口上有一个维吾尔老人撑渡船,因为年大了也干不动撑渡船的活儿了。因为杨大奎身材魁梧力量大,连队就把杨大奎派到渡口上撑渡船。力量大有什么错,身材魁梧又惹谁了,为什么偏偏派他去撑渡船。他就别着劲不想去,一天到晚拉着个驴脸,什么也不说,就是不去撑渡船。连长说:杨大奎同志,干革命工作怎么能挑肥拣瘦呢?你不去他不去,总是要人去干的。杨大奎同志,我告诉你,这命令,你必须无条件地服从。
  杨大奎心里嘀咕:还命令谁呀!这都不是部队了,都是扛着坎土曼的农民了,还拿部队那套压人?
  连长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不要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军人了,我们脱了军装也是屯垦戍边的军垦战士,我们还是要有铁一样的军事素养,脱了军转不退色。杨大奎,你去不去就一句话,少了你这个鸡蛋,我们照样蛋糕。但是,连长放慢语速:那你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以后这日子还长着呢。
  其实,杨大奎对于去塔里木河岸边撑渡船,也没什么太大的想法,只是他觉得自己年龄一年年大了,啥时娶个媳妇也算是了却老家爹娘的心愿。他听说马上就有一批山东女兵到了,就算不娶一个做媳妇,过过眼瘾也不错。可是连长非逼着他现在就去渡口撑渡船,咳!别提这心里有多别扭了。
  杨大奎蹲在地上想了好久,才慢慢地站起来,对连长说:连长能再等几天吗?
  连长问:为什么?
  杨大奎磨叽了好半天也不开口。连长着急:说呀,为什么?
  杨大奎瞄了连长一眼说:等山东女兵来了,我就去。
  连长一拍大腿:哎呀,原来你是为这呀。你先去,等山东女兵来了,我就叫人去叫你,只要你看中了,人家也没意见,就是你的老婆了。
  杨大奎把眼睛瞪得像灯泡,又大又亮说:连长,这是真的?
  连长说:真的,我说话你还不相信吗?
  杨大奎听说山东女兵已经到了,可是就是不见连长派人来叫他回去。等了一天有一天,他的眼睛都快望瞎了,也没见到连长派来叫他的人。他在心里骂了无数句粗话,骂完了,他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许多。
  连部通信员小张风风火火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奎,连长让我来叫你,那批山东女兵来了。
  杨大奎瞥了通信员小张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不回去。
  通信员小张刚要张口,杨大奎抢着说:你回去给连长说,我不回去看山东女兵了,我要在这里撑一辈子渡船。
  杨大奎每天撑着渡船从塔里木河南岸至北岸,在从北岸到南岸来来往往。渡河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来了不到开船的时间,就坐在岸边上等,只要他不说开船谁也不敢催他,就是师首长团首长来了也不例外。杨大奎说,这是他的规矩,撑一趟渡船不容易,大家伙凑齐了一起过河。他还说:就是师长团长来了也要遵守他的规矩。其实,师长团长准是一大帮人,不用凑就够她跑一趟的了。
  一个人在渡口上还好,总是有想过河的人,有说有笑的日子还好过。可是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漫漫长夜就难熬了。杨大奎就像烙大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裆里那东西总是翘得像个木橛子,说啥都倒下去让他好好睡觉。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在心里骂连长,自言自语咕囔着:这个小妈养的王宝山,你他妈地搂着老婆过美日子,会想到我杨大奎过的是啥日子吗?简直就是地狱里的煎熬。他也骂自己那不争气的东西:他妈的,你好好倒下睡觉不行吗,一到晚上就立得像棍似的,折腾我杨大奎浑身发烫嗓子冒烟。骂着骂着他就睡着了。梦里他常常梦见大姑娘小媳妇转进他的被窝,可是醒来,只有空荡荡的夜色。
  每年夏季,天气热天山的冰雪融化得快,塔里木河就会河水暴涨,渡船也就不能撑渡了,这样的日子就算是杨大奎一年到头的休息时间了。休息对于杨大奎来说意义不大,反正就一个人,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到连部走走,去团部看看就回来了。团部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连部也没剩几个老战友了,好多战友都分到别的连队了,剩下几个老战友聊一上午,也就没什么聊得了,吃顿饭就回来了。

  一
  在抗日战争时期,地处中原腹地的一座北方小城,曾经上演了一幕令人啧啧称奇的战斗场景:一家包子铺的主人,用自己的包子,协助八路军端掉了盘踞在城市街道里的鬼子据点。这个事迹经过人们的世代演绎,成了经久不衰的传奇故事,被人们广为流传,津津乐道。
  这家包子铺就是“二嫂包子铺”。
  最初,包子铺掌柜的是王二爹。王二爹靠着精明的头脑和精湛的手艺,在百姓中的好口碑,把包子铺经营得风生水起,生意兴隆。
  王家共有两个孩子。王二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上面有个姐姐。王二姐姐出嫁后,渐老的爹爹想把包子铺交给他儿子王二经营,可怎奈王二自小体弱多病,成年了还像长不大的孩子,身子弱不禁风;加上他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胆小怕事,缺乏自信,对经营包子铺根本不上心,卖个包子也会赔钱。爹爹费尽心思传教儿子,王二却是“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爹爹看着他像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愁眉不展,哀叹着万贯家业要败在儿子手中。
  正在王二爹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精明能干的王二媳妇走进了王家,一下子让王家柳暗花明。
  王二的媳妇叫巧儿。巧儿家在街上属于贫困家庭,她兄妹四个,排行老大,下面三个挨脚的弟弟,贫寒的家境造就了巧儿勤劳的性格。她人长得漂亮,心灵手巧,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家里提亲的不断,爹娘考虑再三,选中了家境殷实的王家王二。
  王家给了她家很多聘礼,加上王家有个摇钱树般的包子铺,巧儿家开始峰回路转,三个弟弟也不愁媳妇了,爹娘眉开眼笑。巧儿用自己的婚姻,换来了家庭的幸福。虽然巧儿心中有百般不乐意,可父命难为,为了家庭的幸福,巧儿忍痛答应了这门亲事。
  当新婚之夜,巧儿看着孩子般的丈夫,心中说不出的悲哀。她不知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在家里要照顾三个弟弟,又娶了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小丈夫,难道她一生注定是劳碌命?
  新婚夜的亲肤缠绵,让巧儿心有了一丝宽慰:王二虽窝囊,但对她情意绵绵,老实听话;王二又断文识字,在街上属于文化人,长得白白净净,看着远比那些俚俗粗人要文明多。
  公婆对巧儿很好,婚后不久,公公开始传授她调馅的秘诀。巧儿聪慧伶俐,悟性好,很快熟练掌握了王家包子全部诀窍。她每天和公婆一起勤快地打理着包子铺生意,不断给公公提建议,增添包子品味,创新包子种类,让街上的百姓吃了包子免费喝汤,很快,包子铺成了七街八巷百姓的家常店,生意日升月恒,蒸蒸日上。看着媳妇精明能干,公婆很欣慰,索性把包子铺交给小俩口经营,回家里给她服侍着两个孩子,安享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
  此后,巧儿把包子铺改成了“二嫂包子”。“二嫂包子”外表美观,提起似灯笼,放下似菊花,皮薄馅厚,入口松软,咬一口满口流油,油而不腻,咸淡适宜,鲜香味美,吃过后,那种芳香的味道久久留在口中,回味不尽。加上巧儿漂亮养眼,说话暖心,很多人又冲着巧儿而来,很快,“二嫂包子”驰名遐迩,成了远近闻名地方小吃。
  
  二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巧儿已年近四十,虽然人到中年,却风韵犹存,仍然保持着女人的魅力。她中等身材,窈窕匀称,皮肤白皙,眉清目秀,齐肩的短发,显得很干练。王二却依然是一脚踹不出屁的男人,只是在巧儿的调教下,他变得勤快多了。媳妇漂亮能干,比自己有本事,王二在媳妇面前唯言是从,温顺的如同小羊羔,巧儿说一,他不敢说二;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只是在铺里闷着头干活,包子铺指着二嫂那洪亮的嗓音在招揽生意。街上的人们在感叹着:王二真是有福气,找了个能干漂亮的好媳妇。
  二嫂膝下有一对儿女,因为包子铺生意繁忙,女儿燕燕和儿子小虎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这些年,小两口辛苦打拼,积攒了一些家业,养家糊口不成问题。巧儿很满足,王二很知足。他们心气很低:不求大福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巧儿心地善良,遇到落魄之人,总会塞给他两个包子。那天清晨,巧儿刚开门,看到一个男子倒在铺前。男子二十来岁,身子很魁梧,模样也帅气,可他衣衫褴褛,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巧儿忙让王二把他扶到铺里,给他端来一碗粥。喝下粥后,男子慢慢缓过来气,苍白的脸色红润起来。等包子好了,巧儿又递给他热腾腾的包子吃。男子望着包子,不知所措,巧儿对他说:“吃吧,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吃饱了好上路。”男子感激地接过包子,囫囵吞枣地吃着,吃得满头大汗。两个包子下肚,他有了精神,开始和巧儿讲述自己的身世:他叫亮子,家在河南农村,家里发生洪灾,一家人被大水冲走,他靠着强壮的体魄,在水中抓着一根木头,侥幸逃生,流落到此地,亮子两天汤水未进,才饿晕在地。听着亮子的讲述,巧儿落泪了。临走时,她又塞给亮子几个包子。亮子感激地对着巧儿拱手说道:“嫂子,救命之恩,来日必涌泉相报。”他含泪和巧儿告别,巧儿微笑看着他消失在远处。
  
  三
  街道很寻常,却有着自然的美:春天里,街上吹拂着温柔的风;夏季里,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缝隙,洒满一街的金光;秋天的落叶把街道变成了黄色通道;冬天里街上白雪皑皑。在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中,巧儿的包子铺也在经历着风雨的考验。
  抗日战争硝烟四起,日寇虎视鹰瞵着中原腹地,他们蚕食鲸吞般逼近地处中原腹地的北方小城,街上人也感到了形势的危危可及。
  那天,街上人突然恐慌起来。原来街道附近一处广场上住进了一队鬼子兵,接着街上的二痞子孬子带着一小队鬼子兵来到街道,他拿着个破锣在街上高声吆喝着:“街上的居民注意了,大日本皇军来到我们这里,大家马上出来开会。”孬子喊过后,鬼子把街上人用枪逼着赶到街中心位置。鬼子小队长对着他低声嘀咕几句,孬子“嗨,嗨”地点头哈腰,马上对着居民们高声喊着:“大家听着:大日本皇军来了!以后这里就是皇军的天下了!从现在开始,皇军要收保护费,保护大家的安全。违抗者要杀头的!大家听清了没有?”大家对他怒目而视。孬子是街上有名的二痞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招花惹草,不务正业。鬼子来了,他摇身一变,当上了给鬼子卖命的维持会副会长,负责维持这一片街的治安。这小子成了鬼子的狗腿子,得意的尾巴翘到天上了。
  此后,街上的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孬子仗着手中的权利,在街上胡作非为,他收取买卖人的保护费,谁敢不从,他便带领鬼子把人家的店砸个稀巴烂,买卖人家还不敢吱声,乖乖地把辛苦挣得那点血汗钱交到他的手里。街上的几家买卖人见了孬子跟见了瘟神似的,躲闪不及,好话恭维,这更让孬子耀武扬威。
  巧儿婆婆家在街上是老户人家了,婆婆公公和孬子的父辈有过交往,孬子也许碍着面子,还没有来巧儿包子铺收费。可他那色迷迷眼睛一直在包子铺门前打转,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巧儿忐忑不安,她预感到孬子在打她的主意。
  果然,那天,趁着王二外出买肉,孬子一闪身钻进包子铺,从背后搂着正在包包子的巧儿,把臭嘴蹭到她的脸上:“宝贝,让兄弟抱抱,和兄弟亲热亲热。”
  巧儿极力在挣扎,可孬子劲太大了,巧儿的双手被他紧紧地搂着,根本脱不开身。情急之下,巧儿大声呼喊:“来人啊,有人抢劫了!”她用力挣脱,一只脚狠狠地踩向孬子的脚。孬子“哎呀!”大叫一声,松开了搂着巧儿的双手,捂着那只被巧儿踩的脚,龇牙咧嘴,呻吟不止。巧儿挣脱开身,拿起面板上的切菜刀,用刀指着孬子,怒吼着:“你小子敢调戏我,我今天给你拼了!”
  正在这时,王二进门看着这场景,心里明白了八九分。王二虽然懦弱,可眼看着老婆被人欺负,他气血膨胀,大骂道:“你小子六亲不认了!嫂子也敢欺负,我给你拼了!”说着,朝着孬子就是一拳,把孬子打了个狗啃泥!街上人听到吵闹声围拢过来,看着平日里软弱的王二挺起了腰杆,把作恶多端的孬子打趴在地,大家感到扬眉吐气,一阵哄笑,连声叫好。
  孬子恼羞成怒,从腰里拔出手枪,指着王二吼道:“你小子不交保护费,还敢殴打皇军的人,你活腻歪了,老子毙了你!”说着,他把子弹推上膛,“呯”地一枪,子弹擦着王二的耳边呼啸而过,飞向墙壁,把墙壁打了个窟窿。
  孬子又把枪口对着巧儿:“你这个臭娘们,还敢威胁我,我一枪毙了你!”
  王二突然跪在孬子脚下,搂着他的双腿,浑身跟筛糠似地哀求着说道:“求求你,兄弟,高抬贵手吧!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巧儿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满脸痛苦的表情,那一刻,她仿佛不认识自己男人了。
  孬子狠狠地抬起脚,踢向王二:“你敢跟老子较真,没你的好果子吃!”说完,又瞪了巧儿一眼,恨恨地走了。
  王二虚惊一场,他脸色苍白,额头冒着虚汗,摸摸耳朵,还在。“狗日的,差一点就要了老子的命。”他骨软筋麻地瘫在地上。围观的人们一阵唏嘘声,他们不知该同情王二,还是恨他没骨气。
  那天夜里,任凭王二怎样在被窝里哀求巧儿,巧儿始终给他一个后背,她的心伤透了。“你不是个男人!”巧儿对王二骂着。王二在巧儿身上百般爱抚,对着巧儿撩云拨雨,播撒爱种。巧儿冰凉的心始终没暖热,泪水,洒满了枕巾。
  自从这件事后,王二对巧儿格外关爱起来。虽然,巧儿对他还是冷冰冰的,可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的丈夫就那德行,一副没骨气的样子,自己又能把他怎么样?时间长了,巧儿心头气也烟消云散了,日子还要过下去,有儿有女的人了,家还是重要的,自己的委屈只能咽到肚子里了。
  
  四
  孬子仗着鬼子的势力,横行街里,街上人却敢怒不敢言。他强行指派街上的饭庄掌柜给鬼子定期送饭。卖驴肉烧饼的钱掌柜因为没听他的命令,孬子带着几个鬼子把钱掌柜的饭庄砸了个稀巴烂,钱掌柜气不过,和他们理论,被鬼子用刺刀挑得肠子流了一地,皮肉模糊,血水染红了饭庄,饭庄从此在街上消失了。
  孬子的杀一儆百是给街上饭庄的掌柜看,此后街上的饭庄掌柜又增加了一个沉重负担:给鬼子送饭。
  风尘乱世,“二嫂包子铺”的生意也每况愈下,日渐萧条。街上每天都有外地来的难民,也有外出逃生的当地人,匆匆忙忙的身影中,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这天中午,巧儿刚把一笼的包子蒸上,街上传来几声枪声。不一会儿,远处跑来一个男子,男子普通人打扮,肩上流着血,跌跌撞撞倒在巧儿面前,昏倒在地。
  巧儿一看,男子似乎很面熟,可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巧儿忙用手摇晃着男子身子,喊着:“喂,你醒醒,”
  男子毫无知觉。她用手在男人鼻子上试一下,男子还有呼吸,她忙喊着屋里的丈夫:“快出来,快把他抬进屋里。”
  王二忙出来一看,脸色变了:“外面有枪声,是不是追赶他的?”
  巧儿急忙说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他救起再说!”王二忙把昏迷中的男子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和巧儿一起把他搀扶到铺里。
  街上有了叫喊声,狗叫声,鬼子进街搜查了。巧儿忙说道:“他在这里不行,得找个地方把他藏起来,把他藏到后面的小屋里吧。”铺子后面的小屋,是用来堆积杂物和柴火的。小屋漆黑,不见阳光,一张床铺,杂物和柴火横七竖八把小床堵在里面。巧儿和王二磕磕绊绊把男人扶到小床跟前,床底下是空的,她让王二和受伤的男子蜷缩着身子进去。王二迟疑地说道:“不行,你自己在外面我不放心,还是你躲起来,我去应付鬼子吧。”自从孬子调戏媳妇事件后,王二似乎变得坚强了,他不能再让老婆说自己不是个男人了,关键时刻,他想保护好老婆。
  巧儿着急地说道:“什么时候了!你还争什么,就你那熊样能应付了他们吗?我一个女人,好对付他们,你照顾好他就行了。”巧儿把一条毛巾和止血药塞给他,王二只好猫着腰和男子待在床下。巧儿又把柴火堆在床四周,看不出破绽了,放心地走出小屋。她用一桶水泼洒在铺前,地上的几滴血迹,立刻在水的冲刷下变淡了。她又忙拿着扫帚,把水扫干净,直到没有一点痕迹了,才松了口气。
  刚扫完,孬子带着四个鬼子兵搜到铺来了。
  孬子站在二嫂面前,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巧儿:“这大中午扫地,是有什么目的吧?”他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又挥舞着手中的枪凶狠地说道:“有个八路受伤跑了,你看见没有?”
  巧儿鄙夷扫他一眼,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知道卖我的包子赚钱,哪知道什么八路、九路?他脸上写着字没有?就是写着字我也不识啊!”
  巧儿的话把孬子噎得说不出话。四个鬼子在铺里乱翻一气,把铺里搜了一遍,毫无收获。孬子贼眼瞥向铺后面的小屋,手一挥,又要向铺后面的小屋搜去。巧儿忙把火上的包子笼掀开,满屋子氤氲着包子的香味。她大声吆喝着:“包子,热包子出笼了,大家快来买啊!”
  巧儿的喊声吸引住鬼子的脚步,他们转身一看,眼前一亮,叽叽呱呱叫着,贪婪地望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包子的香味让他们垂涎三尺,立刻围拢过来,肮脏的手抓向笼里的包子。巧儿故作着急的样子,喊着:“求求你们,我是小本生意啊,经不住你们这样折腾的!”她越喊,四个鬼子越是张狂,如饿狼扑食般把笼中的包子抢在手中,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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