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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堂兄在电话里说,村长李大军的大儿子铁蛋也在

浏览次数:153 时间:2020-02-08

这天是个星期天,我在家正悠闲地翻看着报纸,突然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乡下的堂兄打来的。堂兄在电话里说,咱村今天竞选村长,你赶快回来。我说选就选呗,我回去有屁用。堂兄说你大小是个干部,是咱村唯一吃官饭的人,能来与否致关重要,实不相瞒,我想参与竞选,可咱村好多人不买我的帐,我知道他们都听你的,你为他们办了那么多的事,你说选谁他们还能不听?我是一家国有企业的文书,堂兄说我是干部吃官饭显然有些夸张。我是为村里好多人办过事,比如谁谁家的孩子升学,比如谁谁病了要找个好医生,比如谁谁要找个工什么的,都是些鸡毛蒜皮力所能及的小事,没想到堂兄却拿来当参选的资本。最后,堂兄加重了语气说,你可一定要来哟,我去车站接你。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此时正好无事,回去看看也好。于是就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转眼就到了。下车的时候,我没看见堂兄,却看见了现任村长。
  村长骑着辆崭新的摩托车,离老远就笑呵呵地伸出双手把我的包接了去,说,就知道你会来,我在这儿等候多时了。
  村长和我爹共同参加过抗美援朝,自小就看着我长大,在他任职期间,对我家多有照顾。我忙笑说,哪敢劳您大驾,还亲自来接。
  村长笑说,咱爷俩谁跟谁,还这么客气。
  摩托车发动的时候,村长意味深长地说,这次我还能不能当选,全靠你了,你可别让当叔的失望哟。
  我忙说,那是那是。
  车刚进村,就听见有人狗剩狗剩地喊。我的小名叫狗剩。扭头一瞧,原来是小学时的同学二嘎子。以前我常和二嘎子一块逃学捉泥鳅,是顶要好的朋友,但直到我进城参加工作,他仍在河里捉泥鳅。二嘎子是跑着从后面追上来的,累得吁吁直喘,他说啥时候到的。我说这不刚到。二嘎子就看看村长,又看看我。村长是个明白人,就说,你们先唠会嗑,我在村委会等你。说着,就一溜烟窜了出去。见村长走远,二嘎子拉着我到一偏僻处,审视着我的脸说,是为选举的事来的?
  也是也不是。我实话实说。
  你可千万别趟这浑水,二嘎子说,选谁不选谁都是个事。
  我说我正为这事犯愁呢。
  二嘎子说,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我说你有啥好主意可出?
  选我。二嘎子说,选我你就谁也不得罪。
  啥?我以为我的耳朵出了毛病,我说二嘎子你也想当村长?
  二嘎子的脸猛地虎了下来,村长谁都想当,你别瞧不起人。
  我说我没那意思。
  你就是那意思。二嘎子说着转身就走,气炸肺的样子,我喊也喊不住他。
  回家必须经过村委会,那里聚集着一大堆人。我硬着头皮朝前走,离老远我就看见我爹颠着碎步迎上来,还有好多人朝我跑过来。
  我爹说狗剩你来就好了,你来咱就选二狗,当年二狗……
  我没听爹细说,我说我想去厕所。
  厕所就在村委会旁边,我向北边的田埂走去,没走几步,我就听我爹在背后喊,狗剩,厕所在西边你去北边干啥,是不是久不回家连厕所在哪旮旯都忘了。
  我没答理。
  我疾步如飞,再也没有回头。

小儿辩糖

图片 1

文:recycler

【18】

无敌镇狮子头村红太阳幼儿园,是十里八村唯一的幼儿园。狮子头村村长李大军当初用了二百万扶贫款,给村里建了这所幼儿园,顺道给自己盖了二层小洋楼。村子建了幼儿园可是好事,小屁孩不用在地里疯跑,在幼儿园还有人看管,还教识字,周围村子里的家长都爱把孩子往这里送。

我爹最终还是当成了书记,启和退出了,启和自己找到乡书记吴明,说自己刚进入村班子,没经验,不能上来就当书记,先当委员锻炼一下吧。

村长李大军的大儿子铁蛋也在这个幼儿园,今年六岁,上大班,再有一年就上小学了。这个铁蛋又高又壮又瓷实,脑袋还不笨,仗着他爹是村长,调皮捣蛋无人能及,活脱脱的一个混世小魔王,村里村外见了这小祖宗,都得笑脸相陪。铁蛋以为大人小孩都怕他,沾沾自喜,其实各位村民是顾忌他爹。

启和的退出解救了启瑞,因为启瑞已经决定站到我爹那边了,他正发愁以后如何面对启和。

今年新入园的一个新生,是邻村的狗剩子,五岁,上中班。个小皮肤黑活泼好动,两只小眼滴溜溜一转就是一个鬼注意,猴精猴精的。

启和猜到了启瑞的心思,知道自己没胜算,索性主动退出卖我爹个人情。再说就算启瑞帮自己,乡书记吴明那里也通不过,别忘了,书记的最终决定权可以乡党委说了算,吴明必然帮我爹,他不可能帮一个毫无瓜葛的自己。

一日,铁蛋左手提着一罐子糖果回家,看见远处蓝光一闪,定是宝贝,铁蛋寻思着。挪动着胖胖的身体,犹如蒙古摔跤入场一样,晃着膀子,合不拢的腿,一晃一晃向前走。说时巧那时快,狗剩子回家也正好打这路过,也发现了这宝贝。人小速度快,吧嗒吧嗒,三步两步跑到了前面,"原来是块糖"狗剩子看清了,瘦身板挡着铁蛋,右手一抄,把那东西攥在手心。正要往口袋里塞,被后边赶上的铁蛋肥嘟嘟的右手一把攥住狗剩子的右手腕,狗剩子左手条件反射般的去掰开铁蛋的右手。

启和以为这样至少让我爹心里对他有份感激,而事实上,我爹根本不领这个情,他早去找过吴明了,吴明说会为他做主。

狗剩子嘴里嘟囔着:你干啥,快放开,抓疼了。

早晚到手的东西,何须你让?

边说边掰边扯边拽,可惜狗剩子差铁蛋一头,体重恨不得只有铁蛋的二分之一,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怎么动也无济于事。

你让算你聪明。

铁蛋说:把糖还给我,我就松手。

党支部的选举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完成了,横空多出了启和这么个眼中钉,让我爹非常糟心。

铁蛋走近看的也贼清,原来是块糖,铁蛋稳如泰山,右手死死握住狗剩子的右手腕,绝不让步。

而更糟心的还在后头,村委会的选举也乱套了。

狗剩子:地上捡的,怎么会是你的?

乱到什么地步?

铁蛋:我先看见的,就是我的。

乱到我爹不得不支持文生的地步。

狗剩子:我先看见了,我看的远。就算你先看到的,地上的东西谁先拿到就谁的。

文生有两个竞争对手,一个是孙不二,一个是魏成龙 。

铁蛋:地上的东西,都是我们家的!

孙不二和魏成龙两大富豪同时竞选村长,原因一样,他们都陷入了和外来矿主的斗争中,对付外来矿主,没什么比掌管本村权力更具优势的了。

狗剩子:怎么都是你们家的?

按理说,以我爹和魏成龙的关系,我爹应该力挺魏成龙,可我爹权衡再三,没那么做。他和魏成龙是好,跟他也有利益勾联,可我爹想:咱们开始说好的一个为官一个开矿,有我在,何须你再来插一杠子?

铁蛋:我爹是村长,我爹说,地上的东西都是我们家的,

其实我爹最忌惮的还是魏成龙的脾气,魏成龙的脾气比他还霸道,真当上了村长,他两谁听谁的?卧榻之畔,岂容他人安睡。

狗剩子眼珠子一转,看了看四周,看见一物,计上心来,松开抓铁蛋的左手,朝那什物一指:那狗屎也是你家的?还有那!还有那!

魏成龙也有他必选的理由,他和我爹的关系好没错,可他也渐渐看透了我爹的为人,我爹贪财好利,在他和周通吃之间,我爹常常摇摆不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常被周通吃牵着鼻子走,这种人,平时尚且如此,在关键时刻,怎能护他?

狗剩子又迅速指了几个地方。

那孙不二,我爹更是想也不会想都不会支持他的。

铁蛋一想,狗屎我可不要。脑子一转,想了一个法:你拿着的糖,是我这罐子里掉的。

那就只有支持张文生了。

边说边晃了晃左手的透明罐子,有红有绿。

那些开始对村长权力蠢蠢欲动的人,一看有魏成龙和孙不二这两大强敌,都吓得自动退居了后线,就剩了一个张文生。

狗剩子睁大小眼一瞧,有红有绿,就是没蓝的,好像包装也不一样。

【19】

狗剩子:你别糊弄我,你那些和这个不一样,颜色都不一样。再说你都一罐子了,不缺这一个。

有了我爹支持的张文生,疯癫了起来。

铁蛋:一个也不能少,都是我的。我不管,你就得给我。不给我,我打你。

他好像是学会了水上漂,一会儿飘到这里,一会飘到那里。

攥紧了拿罐子的左手,举起来晃了晃。

“老嫂子,书记跟你说了吧?让你选我!”

狗剩子:你可别惹我,我表哥是练拳击的,一拳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老哥哥,选我啊,书记都支持我呢。”

铁蛋有点怯,不能怂,吹牛谁不会。

“兄弟媳妇儿,别忘了选我啊~”

铁蛋:管你表哥是谁,我还有表哥会柔道,还有表哥会武术,谁怕你啊。

“大婶子,我今年有把握了,答应你的事肯定能做到,书记都支持我了。”

狗剩子:我表哥你不知道,我姨夫你该知道。

......

铁蛋:你姨夫是谁?

随着选举大幕徐徐拉开,整个村庄进入沸腾状态,像一锅开锅的面条,鸡蛋肉丝菜叶子在里面缠卷滚涌,上下翻飞。

狗剩子:隔壁黑虎村的村长,赵虎。

第一轮推举候选人,竞选者全忙开了,能用上的关系都用上,七姑八姨,加上七姑八姨的七姑八姨,统统发动起来,反正农村就这样,亲戚连亲戚,亲亲戚戚,无穷匮也。

铁蛋一听,这个名字常他爹说起,每次他爹开完会回家,总是抱怨这个赵虎如何如何难缠,看来这个赵虎比他爹厉害。

至亲是必须要出大力的,比如魏成龙,为了选举,成立了家族选举委员会。他任会长,他老婆和儿子任副会长,他爹任太上会长,他的几个兄弟任常任理事。

铁蛋说:管你姨夫是谁。在我们村就得听我的。我说是我的就得听我的。

她老婆负责发动娘家那边的亲戚以及村内的妇女们,他儿子负责矿上干活拉矿石的工人们,他的兄弟们负责把自己能套上的关系都套上,老婆的,儿媳妇的,小舅子的,小姨子,小情人的。他老爹负责老一辈的村民们,顺便带领他老娘把自己的亲戚族人关系谱整理出来,方便大家各自使力。

狗剩子:大胖子,你看仔细,这个地没人管,也不是你村,也不是我村。我先拿到就是我的。

然后就是分头行动,各自游说。那段时间,村里面摩托车,小轿车,车水马龙,招呼声,送别声,声声入耳,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都像刚开张的铺子,人来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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